便糊湿锁骨那块衣衫,“可是我又知道了那些事,知道你家人被我爹害死,知道你那天没有听见我说话…我、我真的好难过,我问过你要去哪些地方,我以为你会有家可去,可我没有想到过你家是被我爹帮着其他人毁掉的,我…我心里好难过,真的好难过,我想恨你但恨不起来,不恨你心里又堵得慌,我该怎么做?夏鲤,你告诉我,我该怎么做啊。”
&esp;&esp;她已经把自己最年少时候,对待朋友热切的爱意全部给她了。可是为什么得到痛苦,这么多,这么痛彻心扉?
&esp;&esp;何长歌太激动,夏鲤被她撞得后退半步,后背抵在廊柱上,她伸手把她环紧。
&esp;&esp;“…长歌…”
&esp;&esp;夏鲤是想说些什么的,安慰或者其他,可话到嘴边却被堵住了。
&esp;&esp;她能说什么呢?
&esp;&esp;她只剩下一个月的命了,一个月后这些纠葛,这些恩怨,这些欠下的情分,还不上的债,通通都会烟消云散化作一场即离的阴雨。
&esp;&esp;她能给何长歌什么的答案?
&esp;&esp;她也很茫然。
&esp;&esp;可是,也不想沉默,辜负这个女孩在最纯真的年纪,热烈地对待朋友的真心。
&esp;&esp;“长歌,对不起。我不是有意想要你为难的,”她的手指穿过何长歌微湿的发丝,动作轻柔,“你恨我,是应该的。你不恨我,还这般纠结,反倒让我更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&esp;&esp;夏鲤的声音轻缓,似春风在荒芜大地走了一趟。
&esp;&esp;“长歌,你看。这个世界上的账,有些是算不清的。你父亲欠我的,我欠你的,纠纠缠缠,一团乱麻。可要是真的要一根根去理,去恨,去报复,最后捆死的,还是我们自己。”
&esp;&esp;她伸手轻轻拍着何长歌颤抖的背,“若是可以,我们不恨了。好不好?”
&esp;&esp;“不是原谅谁,也不是忘记了过去,只是…”夏鲤顿了顿,“你还年轻,还有大把时光,这些时间若是被仇恨占据,那太痛苦了。”
&esp;&esp;就像她的那四年。
&esp;&esp;何长歌的哭声低了下去,变成了压抑的抽噎。
&esp;&esp;“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,其实我也不需要你怎么办。你不需要原谅我,不需要原谅你父亲,甚至不需要原谅你曾经有过那样的念头,你只需要知道——”
&esp;&esp;她松开怀抱,双手捧着何长歌泪湿的脸,拇指擦去那些滚烫无比的泪水。
&esp;&esp;“你只需要知道,夏鲤从来后悔过与你做朋友。那天没有听见你说的话,我很遗憾。而能在最后的日子里,再见到你,把事情说清,再抱抱你,我感到很幸运。”
&esp;&esp;何长歌又嚎啕大哭了起来,垂着脸又抱紧她,把她的衣服捏得皱巴巴,像是要把自己的委屈不甘恨意全发泄到这片衣襟上。
&esp;&esp;她哭了许久才抬起脸,眼睛肿了起来,鼻尖发红,却是一脸倔强地瞪着夏鲤,一字一句道:“夏鲤,我不许你死。”
&esp;&esp;她说的话,恨恨的,带着点不容商量的霸道。尤其是还死死攥着她的衣服,眼睛瞪着她。“你不能死,听见没有?你别以为你说这些抱我几下,你欠我的就能还清!你要是敢一个月后死了,我就、我就跟你没完!下一辈子!你就得当被我欺负的妹妹!反正!你不能死!”
&esp;&esp;夏鲤失笑,轻轻嗯了一声。
&esp;&esp;“我是说真的!你不能死!我会帮你,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,不管那个毒是什么,总会有办法的!一定会有,你等我,你等我我会给你想办法!”
&esp;&esp;她说得急切,最后眼泪又流出来,她哽咽道:“你不准死,不准。你明明答应过我的,以后要带我去玩的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
&esp;&esp;夏鲤低头,用袖子擦掉她的眼泪,轻声道:“好,我等你救我。”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站在不远处的夏屿,偏头看向高耸入云的银杏。
&esp;&esp;天师银杏,曾被认为是神仙的使者。
&esp;&esp;祈福者带着心愿,将带子系在它的枝丫上。夜晚,寂静时候它会卯足力气,努力伸长身体,将祈愿带送上天庭。
&esp;&esp;求财者,家财万贯。
&esp;&esp;求爱者,金玉良缘。
&esp;&esp;他不求财不求爱,只想要一个人的幸福。
&esp;&esp;可幸福,为何总是如此如履薄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