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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账(1 / 3)

&esp;&esp;她向前几步,“今日天气真好。”

&esp;&esp;夏鲤道。将手放在银杏树的粗壮树根上,这个银杏树的年岁怕少说也有一千年。一千年,朝代变迁,人走茶凉,不知它是否还会记得曾经有一对姐弟在树下观望过呢?

&esp;&esp;“那我们再多走走吧,晒太阳身子都暖了许多。”夏屿握住她的手,牵着她说道:“听说青城山还会长菌子呢,现在刚好是好时节,我们要不要去看看,找上一点。”

&esp;&esp;夏鲤笑道:“我就是怕我们两个外行人,捡到毒菌子傻傻吃了,到时候又得躺床上。”

&esp;&esp;两个人开着玩笑,走到一处走廊,面前一道身影一闪而过,鹅黄的衣衫,在转角消失了。

&esp;&esp;夏鲤意识到那是何长歌,这些时候,她每天都能看见何长歌在附近徘徊,但从不主动与她相见。

&esp;&esp;她看向夏屿,慢慢松开手,轻声道:“阿屿,等我一会儿。”

&esp;&esp;夏屿点头,温声道:“不要走太快。”

&esp;&esp;夏鲤轻着脚步走过转角,过见那道熟悉的背影,她的身子僵直,低着脑袋,就是不愿意回头。

&esp;&esp;夏鲤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扶着廊柱朝她走过去,还没走几步,何长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拔腿就要跑,鹅黄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仓皇的痕迹,夏鲤抬腿快步,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
&esp;&esp;“长歌,”夏鲤叫她,声音有些虚,可还是温温柔柔的。“不想要跟我说说话吗?”

&esp;&esp;何长歌僵在原地,背对着她,那只被攥住的手腕微微发抖。她没有挣脱,也没有回头,只是发抖的幅度越来越大。本来只是手抖,到之后全身都细细颤抖起来。像是片即将被风吹落的叶子,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处在何方,迷茫着,迷茫着颤抖。

&esp;&esp;夏鲤也不催她,就静静地牵着她的手腕,不松开。

&esp;&esp;春风拂过,再耸立坚挺的山木,也为之颤抖,再平静的湖面,也荡起涟漪。

&esp;&esp;何长歌终于转过身来,那张明艳爽朗的脸上挂着两行明晃晃的泪,鼻尖红红的,嘴唇紧抿,可那双眼睛颤颤着又掉下眼泪。她看着夏鲤,目光复杂。

&esp;&esp;夏鲤不确定有哪些。

&esp;&esp;愤怒?委屈?心疼?

&esp;&esp;…亦或者,还有依恋?

&esp;&esp;何长歌她更说不清,她向来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,爱便追上去掏心掏肺,恨便一刀两断再不回头。可偏偏叫她遇上夏鲤这样一个,爱不得恨不能的人。

&esp;&esp;她知道了夏鲤那时候耳朵听不清她的制止,她不知道谢无酒是她的父亲,只知道那是她的仇人。何长歌现在知道了真相,晓得夏鲤不是故意接近她,只为了杀她的父亲。

&esp;&esp;又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犯下罪过,害得她孤苦无依那么久,心中千千结难解。她承认自己也做不到毫无芥蒂,那段记忆太痛苦,痛苦迭加,她几乎也撑不住产生过杀了夏鲤后自己也死了算了,反正没有家人了的念头。

&esp;&esp;可是这样的念头对于她而言,何时有过?

&esp;&esp;夏鲤影响至深,她忍不住恨她,若是没有遇见她,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谷主。

&esp;&esp;可是,恨一落地,立即又被一场暴雨浇得湿淋淋。

&esp;&esp;夏鲤又有什么错呢?夏鲤的家人被他父亲害死,夏鲤现在还中了毒,只剩下一个月的命。

&esp;&esp;这些账,算来算去,到底该算到谁的头上?

&esp;&esp;她不会算了,她第一次觉得聪慧高傲的自己变成了一个笨蛋。

&esp;&esp;笨到,连恨一个人都不会。

&esp;&esp;亲近一个人,又不敢。

&esp;&esp;天南地北,古往今来,最是少年回肠千转、爱恨空耗。

&esp;&esp;“我不知道…”何长歌终于开口,声音哑涩,几乎是哭出来道:“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夏鲤,我明明应该恨你的,我都已经决定了要恨你了,我把你的名字写在纸上撕了一遍又一遍,我对着墙骂李蕴真就是一个混蛋,骂了你千千万万遍。我甚至出了药王谷,我甚至准备来找你,我拿着剑,我到处问你的下落,我下定决心要杀了你报仇,可是——”

&esp;&esp;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,捂住脸嚎啕大哭,夏鲤把她抱进怀里,她便敞开了双手紧紧拥着她,个子小脑袋只在她的肩膀,眼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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