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先生转而拿起搁在一旁的那件白衣,抖落开,丝绸质地,光线一照,薄如蝉翼的一片外袍,穿在身上估计什么也遮不住。
陆先生对这衣服可不陌生,只是好奇她这里为什么会有。
照他对明月的了解,她绝对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,甚至连打开看都没看过,否则又怎会叫他去拿。
“你要穿吗?”陆先生含笑叫起缩着脑袋的少女。
在明月目光震惊的扫过他手里提着的外袍时,沉沉开口,“穿给我看?”
衣服轻飘飘地挂在他指间,像明月的心,飘忽荡漾。
她震惊于衣服竟是如此的款式,同时也羞耻于他所说的话。
明月呜咽一声,拉开毯子钻了进去,脑袋捂的严严实实,但是,怎么也防不住他那低沉戏谑的笑声传进耳朵里。
医生很快就到了,是一位女医生,背着一个大大的医药箱,明月不得已只能从被子里钻出来。
明月不敢和他对视,刻意避开那似笑非笑的目光,去和女医生闲聊。
医生是北平人,她和师傅都是跟着陆先生前来上海的,师傅现在在仁济医院就职,她则是在公馆里治些头疼脑热的。
“小姐放心,只是皮肉扭伤,没有伤及到骨头,我给您拿一副膏药,回去贴敷一周就能好了。”
明月对汪医生道谢,瞟了陆先生一眼,下巴微微扬起。
陆先生好笑,待汪琴留下药膏出门后,起身走到她跟前,不说话和她对视了片刻,食指挑起明月的下巴,左右看了看。
“怎么变成一只傲娇的小猫咪了?”
明月拍下他的手,嗔怒,“谁傲娇了?”
陆先生轻轻笑了两声,笑的小姑娘都快要炸毛了,才算作罢。
从床脚拿起那一袋子膏药,抽了一片,上面没有任何说明,包装也是简陋的很,一看就是私人制作。
陆先生信得过汪琴,但他怕明月有所担心,就和她解释了一句,“汪老先生,也就是汪琴的师傅,以前就职于安寿堂,是北平那边有名的医馆,他个人制作的很多药品也是深受好评。”
说着,陆先生看了明月一眼,“你如果用不惯,咱们去医院再开一副。”
陆先生总是在这些细微之处表现出体贴,明月弯了弯眼,摇摇头,“我相信你。”
明月看着陆先生细致的给她擦拭脚踝,在掌心里捂热膏药这才贴到腕上。
她悄悄吐出一口气,眼眶有些艰涩。
“陆先生,你是北平人呀?”
“不是。”陆先生轻轻摁了摁膏药边缘,把它摁的更服帖。
“好了,回去后莫要碰水。”
他收拾着刚才撕下来的垃圾,看小姑娘好像兴致不高,顿了顿又说:“汪老先生是我去北平公差碰上的,那时候他们有些麻烦,我就给带回来了。”
“啊?”明月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事,但又不好直问。
“等以后再给你讲。”
明月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陆先生叫厨师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,明月其实是想走的,李建光说毛老板下午到,也没说个具体的时间。
“陆先生,我我要回去了。”
陆先生特意让厨房温了一杯牛奶,他感觉明月应该喜欢喝,闻听此言,他走到明月跟前,低眸看她。
刚才在二楼的时候,他就感觉小姑娘情绪不对了,现下更明显,“怎么了?”
明月摇摇头,手指搓了搓衣袖,发现触感不对,才想起来他叫人买了好些衣服回来,大多是旗袍,明月怕又开线,于是选了这件做工有些繁复的小洋装。
她又搓了搓袖口,“父亲叫我早些回去吃饭,抱歉不能陪你吃了。”
这恐怕是明月在对待陆先生的时候,说过的最大胆的一句话了。
不能陪你了,我要嫁人了。
明月的语气是正常的,没有出现明显颤音,她低着头,不想让陆先生看到自己已经红了的眼眶。
但陆先生就仿佛听到了她的哭声,捏起她的下巴,果然看到水波莹莹的一双眼眸。
天生弯弯带笑的一双眸,此时都多了几分委屈来,陆先生抬起手,捧住她的小脸,轻轻擦拭掉落下的泪珠,“明月……”
“陆先生——”明月急促的打断他,吸了吸鼻子,退后两步远离他,“我要结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