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何予安也刚好在那儿买便当。次数多了,两个人开始打招呼,开始聊几句,开始从“又加班啊”聊到“做什么工作的”。
车燚说自己在一家科技公司做项目,何予安说自己在设计院画图。车燚说自己单身,何予安沉默了一下,说自己有女朋友。
“多久了?”车燚问。
“八年。”何予安说。
车燚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八年。他知道,从他的女朋友嘴里听过。
“那挺久的。”他说,“怎么还不结婚?”
何予安没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手里正在加热的便当,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,车燚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像是在咽什么东西。
“忙。”他说。
便当热好了。他拎起来,说了声“走了”,推门出去。
车燚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高兴。
后来有一次,何予安问他周末有没有空,说有几个朋友攒了个局,吃烧烤,问他去不去。
车燚去了。
那是一个路边的大排档,塑料棚子搭起来的,里面摆了几张矮桌。何予安的朋友已经到了,叁男两女,加上他和何予安,正好七个。有人带了酒,有人带了烤串,有人正在往炉子上扇风,烟熏火燎的。
何予安给他介绍。那几个男的分别是他的大学同学、同事、发小。那两个女的,一个是同事的女朋友,一个是发小的妹妹。介绍到发小妹妹的时候,那姑娘多看了他两眼,他冲她笑了笑,没多说。
烧烤吃到一半,有人起哄让何予安讲讲他和女朋友的事。
“八年了,你俩还不结?”一个戴眼镜的男的问,“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”
“有什么问题?”何予安正在翻烤串,头也没抬,“没问题。”
“没问题怎么不结?”
“结不结的……”何予安把烤好的肉串分给大家,“不就一张纸的事吗?”
“屁的一张纸,”另一个男的接话,“那张纸可重要了。有了那张纸,财产是共同的,债务也是共同的,离婚还得走程序。没那张纸,人家说走就走,你屁都留不住。”
气氛忽然有点微妙。发小瞪了那个男的一眼,那个男的嘿嘿笑了两声,低头吃肉。
何予安没说话。他继续翻烤串,翻得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。
车燚坐在对面,隔着烟雾看他。炉子里的炭火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,表情看不太清楚,可他握着夹子的那只手,骨节分明,停了一下。
“你俩感情不是挺好的吗?”发小的妹妹开口,“我见过她一次,长得挺漂亮的,人也温柔。你们从大学就在一起,多难得啊。”
何予安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是挺好的。”他说。
车燚听出那个“挺好”里的不对劲。那不是一个真的觉得挺好的人会用的语气。那是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、只好说“挺好”的人会用的语气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聚会散的时候快十二点了。何予安没喝酒,开车送几个人回去。车燚坐副驾驶,后座是那两个喝多了的男的,已经靠着窗户睡着了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响动。
何予安开着车,眼睛看着前方,一句话也不说。路灯的光从车窗透进来,一道一道地流过他的脸,明明灭灭的。
车燚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跟你女朋友,”他开口,“真的挺好的?”
何予安没说话。
“我就是随便问问,”车燚说,“刚才听你们聊,感觉你好像不太想提她。”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车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可他忽然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好不好。”何予安说,“八年了,太久了。久到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好,什么是不好。”
车燚没接话。
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”何予安继续说,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两个人在一起太久了,你以为你了解她,可有时候你看着她,会觉得她特别陌生。不是长相,是那种……感觉。你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,不知道她想要什么,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喜欢你。”
他把车停在红灯前,看着前面的红灯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。
“可你要是问她,她肯定说没事。你要是问她最近怎么样,她肯定说挺好的。你问她爱不爱你,她肯定说爱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你知道那不是真的。”
红灯变绿了。他踩下油门,车继续往前开。
车燚听着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这就是她放不下的人,这就是那个让她八年都舍不得离开的人。他以为他会恨他,会嫉妒他,会觉得他什么都不配。可现在听着何予安说这些话,他忽然发现自己恨不起来。
他甚至有点……可怜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