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揭老板的底啊?
“同性恋啊,我认识的不少,老板有兴趣交友吗?”
“我心有所属。”陈敬喜婉拒了,他蹙眉盯着魏晴空指间的香烟,到底是心生一丝善意,劝她,“你还小,抽烟,不学好,长大以后怎么办?还是好好读书吧。”
魏晴空轻笑一声:“我尖子班的。”
三中再怎么烂,尖子班的学生也是能上重本的料。
陈敬喜闭嘴了。
“转过去了。”凌岚接过魏晴空的手链,像是接受了他被骗的事实,懒得再琢磨珠子真假,直接揣进兜里,“既然你愿意替我家老板联系你爸爸,那就加个好友吧,这样后面好联系到人。”
“行。”魏晴空翻出加好友的二维码,继续出示给凌岚。
加上好友以后,陈敬喜回车上,忍不住跟凌岚吐槽:“现在的小孩,越养越早熟了。”
凌岚上了副驾才心痛地端详起那条他估不了价的手链:“魏瑞恩是人精,他养的小孩也是。”
陈敬喜:“我接下来想去一趟工棚。”
“这个点?你去工棚?”凌岚震惊。
跟魏晴空周旋完都快六点了,去工棚,路途遥远,一来一往,回来几点了要?
陈敬喜坚持己见:“我支票已经带上了,当工友们的封口费。”
凌岚还对上次无意发现的断指念念不忘,但是陈敬喜既已带上支票,做好安排了,他也不好反驳。
“哎,去吧去吧。”凌岚拉起安全带,把鸭舌帽往下压一压,盖住眼,“我睡一觉。”
从三中到工棚,天色从濛濛灰走向黢黑,天际划过一架客机,向机场匀速降落,从高速往远了眺,一栋栋楼向后掠去,城市群的航空障碍灯点缀在连绵的村野之后。
到了工棚,陈敬喜喊凌岚下车,凌岚不应,不知是在装睡还是真睡着了。
陈敬喜只身走进工棚,挨家挨户的敲门,送支票,并用蹩脚的口吻谎称它是封口费,不准他们将他的足迹透露给桑周。
敲到一位工友的家,那人收到支票,很是感动,也许是因为五位数的横财来得像及时雨,能够缓解他们就医的燃眉之急。
他邀请陈敬喜进屋,并搬了张塑料凳请他坐,陈敬喜跻身狭小的工棚里,西装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其实桑周有警告过我们,不要再接待你了。”工友叹着气,告知他真相,“他来过,带走了成春晓夫妇,听说没有杀他们,而是送到别处去了。”
“成春晓夫妇被动了手指吗?”
“是啊,成春晓的五根指头都被桑周连根剪掉了,桑周说这是对背信弃义之人的惩罚,并要我们大家都铭记这一刻。”工友露出凄婉的神色,“但是,又有什么用呢?我们本来就不长命,手指算什么。”
“陈小少爷。”他说,“你跟陈松海是两种人,我听闻你现在也在经营船厂,真心不愿你步入你父亲的后尘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回程的路上,陈敬喜五味杂陈,一边庆幸成春晓他们还活着,一边又不能不为工友们的处境感到哀恸。
他调广播,放了一首粤语摇滚,惊醒了凌岚。凌岚惺忪着眼,左看右看:“到家了。”
“你想得挺美。”陈敬喜讥讽,“在回去的路上。”
“先送我到家吧。”
“行。”
在艾米丽·勃朗特所撰写的《呼啸山庄》中,凯瑟琳为虚荣心撺掇选择嫁给林顿,同她相爱的希斯克利夫愤而奔走,多年后以富有的绅士形象重返家乡,心中只剩下浓浓的仇恨。
而这仇恨,偏巧在与凯瑟琳的相处中,又唤起了一丝旧的爱欲。
希斯克利夫否定了他的爱欲。
陈敬喜只看到一半,他觉得自己就像多年后回归的希斯克利夫,当他执意要将复仇贯彻到底,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摇,他咬紧牙关,忽视情感需求,任由理智上百般施虐,无法缓解心头一丝一毫的郁悒,唯有空虚,伴他不眠不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