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起头,发现窗外已经泛起了微亮的晨光。
“一晚上没睡啊?”他揉着眼皮问。
“嗯。”徐暮坐到椅子上,拿起手边的茶杯想喝一口,发现里面的茶汤暗沉,茶叶早已没了味道,于是起身倒掉又重新冲了杯速溶咖啡。
“晚上喝茶,早上喝咖啡,不要命了你?”周冀将杯子夺走,扫眼墙上的钟表说,“去去去,别喝了,趁还有点时间去值班室睡会儿,我先帮你盯着。”
“没事,我去也睡不着。”徐暮拿回杯子又在椅子上坐下。
瞌睡跑没影了,周冀抬起条腿径直坐到他的办公桌上,“怎么,有心事啊?”
徐暮撇开视线说没有。
“啧,骗我就不厚道了,认识你这么多年,你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?”周冀指指他下巴上冒出的清茬,“要不是有心事,你能就这么一头扎在医院不要命似的干?”
徐暮没有出声,搅弄着杯匙,发出细微的陶瓷碰撞声。
“不想说也不逼你。”周冀见他沉默,叹口气,起身时再次将他手里的杯子夺走,“不过咖啡就别喝了,我去食堂给你带点早餐。”
脚步声渐行渐远,徐暮抬起头。
转入十月,南城近两天开始降温,清晨时外面下起了雨,办公室的窗户没关严,他将手背搭着额头靠在椅子上,盯着被风吹动的百叶帘,半晌也没收回眼。
北城也下雨。
国庆长假是每年的旅游黄金期,林彦朝的航班排得密不透风,除去飞北美的大半个月,中间连卡四十八休息都是在外地,基本没怎么回过家。
下午落地长兴机场时,签派临时通知机场有军事活动,原定返程的航班延误到六点以后,谢邱宇打着哈欠说:“时间还早,我得先上去睡会儿。”
机组车刚停到酒店门口,林彦朝不准备上去,将自己的飞行箱推给他,谢邱宇脖子扭到一半问:“干嘛,有事啊?”
“嗯,约了人。”林彦朝说。
外面雨有些大,林彦朝去酒店前台借伞。谢邱宇也没再多问,拿上房卡和箱子走了。
林彦朝去的咖啡厅就在酒店附近,离机场也不远,落地窗前还能看见停机坪上灰蒙蒙的天和在雨中起降滑行的飞机。
他推门进去,一眼就看到了蔺阳。
大概是等得有些久,蔺阳身前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,正随手翻着一本杂志。林彦朝将伞存放在门口,坐到他对面,“抱歉,久等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蔺阳合上杂志,对他的邀约毫不意外,“我知道林队早晚会找我一次。”
服务员走过来,林彦朝点了一杯美式,等人离开后,他视线落在蔺阳脸上,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问道:“习然还好吗?”
蔺阳端起咖啡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才反问:“林队问的是哪种好?”
“习然是生病了,对么?”
这句话从林彦朝嘴里问出来有点讽刺。作为相处十多年的枕边人,若不是生日那晚习然在所有人面前情绪失控,最后出现无法抑制的躯体化颤抖,他甚至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。
“很抱歉,”蔺阳放下手里的白瓷杯,“这个问题请恕我无法回答。”
林彦朝懂他的意思。
十三年不是十三个月,也不是十三天,林彦朝不是一个粗心的人,即便他工作再忙也不至于对此毫无所觉,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习然刻意隐瞒,并不希望他知道。
而蔺阳的回避也恰好说明了这一点。
窗外雨声渐密,打在玻璃上蜿蜒处道道清晰的水痕,林彦朝沉吟:“他可以告诉我的。”
“林队,你不能要求一个溺水的人向大海求救,这不现实。”蔺阳叹声,用明显带有深意的目光看着他,“何况对习然来说,林队才是病因,而不是解药。”
林彦朝眉心微拧,疑惑地抬起眼。
“林队似乎并不习惯回头看,”蔺阳轻笑一声,不急不缓地又问,“其实我也很好奇,林队后悔过吗?如果回到当年,林队还会选择救人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