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你回家没?】
【阿姨怎么还在跟我打电话啊,我接都不敢接!】
【是不是露馅了,你赶紧跟我对对口供,我咋说啊!】
手机电量亮起红灯,倪亦南回复单羽潇:【没事,你不用接。】
之后又陪沉渺渺玩了一会,玩到口袋里传来震动,才慢吞吞下楼。
回避一上午的事,终归还是要面对,站在最后一层台阶,一门之隔,却有窒息感。
门牌上的数字像一只只无形的手,探向她,死死揪住她的喉咙和心脏。
倪亦南咽口水,打开门。
凌恪站在饭厅,手机举在耳边,看到她的那一刹,他挂掉电话走来。而他后面,温希坐在沙发上,神色凝重。
“等下阿姨问你什么,全部否认,态度好一点。”
他挡去视线,声音很小。而倪亦南未看他一眼,面无表情擦肩。
“你给我过来。电话电话不接,微信微信不回,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?把你妈当傻子哄!你昨晚到底在哪过夜的!”
客厅与饭厅的衔接处,靠墙放着一盆颜色翠绿的龟背竹,倪亦南停在绿叶旁。
“手机没电关机了。”
“一整天都不知道充电吗?你昨晚在哪睡的?你不要逼我现在,当着你的面,给单羽潇父母打电话,不要让大家脸上都难看!”
“你不是已经认定我和男的出去鬼混了么。你打好了。”
“我在等你解释,你什么态度?”温希怒气填胸,指她,“我发现你自从转学之后胆子越来越肥,说一句顶叁句你跟谁学的?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!”
“你要我解释吗。”倪亦南垂下眼,缓慢地扯了扯唇,呈现出来的只有牵强没有笑意,“他一回来我就得卷铺盖让位,这个家没我的位置,我睡在哪睡在谁家,妈妈你真的关心吗。”
“现在在谈你的事!你回来之前你哥还叮嘱我,让我跟你就事论事声音轻一点。你呢,夹枪带棒影射你哥,你哥怎么对你的,你又怎么对你哥的?”
你哥怎么对你的,你又怎么对你哥的
这个句式用在此简直荒谬至极,藏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指渐渐攥紧,倪亦南的声线终于有了一丝颤动。
“我扇了他一耳光,穿上衣服跑出房间,我要报警告他强奸被你拦下,反质问我知不知廉耻,让我大半夜不要没事找事。”
“我是这么对他的。”
倪亦南用一双澄净清澈、黑白分明的眸,去看温希爱憎淆杂、逐年疲惫的脸。
“妈妈,你想再听一次他是怎么对我的吗?”
“是我做了错事,那晚我真的——”
“——真的喝多了。”倪亦南接过凌恪重复无数遍的借口,讥诮一笑,“你平时喝多了也会去大街上强奸别人吗?”
“那不是强奸。”她侧身对着他,连正眼都不愿瞧他,凌恪想去触碰,“对不起,但你不能这么侮辱我的感情”
刚刚有一刹,倪亦南真的在温希脸上寻到了愧疚之色,却不知为什么在凌恪开口之后,一切就又变了。
原就浅层的愧疚加倍转变成愤怒,倪亦南看见她面目狰狞地指向自己,咬牙切齿如同面对仇人。
“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倪亦南。都是别人的错!你就一点错没有!跟你那死爹一模一样!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白眼狼!”
她倏然一掌拍上茶几,地板都跟着震颤。
倪亦南心脏也抖了一下,便见她拿起茶几上的白纸,用力往她脸上扬去。
“你告诉我这是什么!这是什么东西!这是不是你!”
纸张翻折,声响清脆。
锋利的边角割破下颌一侧,刹时有血珠冲破肌理冒出来,鲜红往下淌。
你为什么还要画?
只是觉得很美。
倪亦南低眉分辨,那晚的月色如同画纸般跌落脚尖,所有美好都不堪一击的碎掉。